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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油价冲击需要国际间政策协调预警地缘政治

发布时间: 2020-11-13

人们往往视石油价格为衡量世界经济健康与否的指标,却忽略了其作为地缘政治的晴雨表,对地缘政治风暴起到预警作 用。事实上,原油价格的急剧暴跌——从2008年6月的150美元/桶,到现如今仅有30美元/桶——所造成的持续性动荡,波及到的远不止世界能源市场及 商品市场,欧盟处境尤为令人担忧。

“跌跌不休”的油价显然与金融动荡有关,但两者间的因果关系并不像大多数专家所认为的那样。相反,当油价上 升,许多富有的、工业化经济体的成本也随之上升,因此油价上升其实充当了一个经济增长刹车器的作用。油价的飙升曾导致全球经济于1973年、1979年、 2000年及2008年出现衰退。

反之亦然。经济增长放缓很可能导致石油价格下跌,这对政府、对消费者来说都是一项金融利好。2008年雷曼兄 弟倒闭后,油价因市场对经济停滞的预期而出现暴跌,全靠新兴市场持续的旺盛增长才使之有所回升。依此看来,近期的油价下跌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各主要新兴 市场目前都出现了走弱迹象(可能印度除外)。

此外,当前油价还受到一个强大的下行压力:世界经济格局将因对气候变化的担忧而有所调整的预期。目前为抑制全球变暖所做的努力还有些不痛不痒,但长期来看,化石燃料是目前大气中二氧化碳的主要贡献者这一事实,会促使政策制定者采取严厉行动。

而这引出了德国经济学家汉斯·韦尔纳·辛恩提出的“绿色悖论”。化石燃料或将在未来被限制使用的预期,成为了 激励石油生产商赶在那一天到来前尽可能地不断生产、不断出售的动因。沙特阿拉伯对石油价格暴跌所做出的回应,即拒绝OPEC的减产呼吁,很可能就是顺应了 该逻辑。其结果则是更低的石油价格以及更大地激励消费者去购买高耗油车辆,并更频繁地驾驶。

在工业国家——即使是在美国,一个地位日益重要的石油生产者——低油价对于短期经济无疑是有利的。甚至可以说,价格暴跌是为数不多的、帮助稳定欧元区的力量之一。对大宗商品价格下跌会造成类似1930年大萧条的恐慌,几乎肯定是被夸大的。

然而,预测很不乐观。历史上有许多例子都佐证了科技进步与资源可得性之间的相互作用,存在巨大的地缘政治影 响。航海时代,英国因橡树林而成为了世界海上强国,在当时拥有充足的木材供应,是海域控制权的关键。随后,工业革命将钢铁和煤炭捧为了战略物资,而到了 20世纪,石油所有权成为了长时间以来的争斗焦点,包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因失去罗马尼亚石油导致了1918年德军西方战线的崩溃。

瞬息万变的大宗商品价格同样会左右地缘政治格局,引发政局不稳,甚至更糟。而现如今石油正如同当年的木材及钢材一样,慢慢失去其战略重要性。虽说现代生活仍需大量能源,包括信息处理和储存,但将会逐渐由其他资源来替代。

油价下行削弱了主要生产者的独裁政权,这可能具有划时代影响。有大量学术证据将依赖自然资源与治理不善联系在 了一起——“资源诅咒”。无论尼日利亚、委内瑞拉、沙特阿拉伯、俄罗斯、伊朗和伊拉克存在多少不同,这些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点:石油收入摧毁了政治制度,使 之成为龙虎争霸的战利品。随着油价下跌,各方势力将会更频繁地陷入争吵——还会与邻国发生争执。

石油生产国的领导人已经开始忙活起炮制他们国家如何不幸的说辞。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喊起了拉美左翼 的民粹主义口号,并直指美国。同样的,俄罗斯官员正将当今局势与破坏苏联的油价下跌寻求关联。在这两个案例中,美国都是罪魁祸首。而俄克拉何马州、宾夕法 尼亚州的(油气)水力压裂法,是美国把手伸到别国的最新例证。

换句话说,油价下跌相较经济风险引发的安全挑战更为显著。而安全挑战成本可能是很高的。譬如,欧盟在2015 年面临的难题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严重程度上,很可能都只会加剧。因此有强有力的理由来确信,富有的国家通过低油价带来的经济上的利益来资助地缘政治引发问 题。有鉴于此,德国财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近期提出的,用欧盟的汽油税来解决难民的住宿问题,显得非常合情合理。

工业化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得停止沉浸在油价下跌对经济造成风险的认知中,而是应该开始考虑其地缘政治影响。鉴于即将到来的挑战波及之广,政策协调是非常必要的。从未有过的低油价所产生的反冲作用,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独自面对的难题。(作者系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及国际事务教授、欧洲大学学院历史系教授。朱映臻翻译。版权:Project Syndic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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